我曾觉得他或许值得认可,即使浑身痞气。我曾觉得他至少代表了社会的公知和责任,即使实际上,他也没比那群吃大锅饭的好掉多少。我曾觉得质疑的萌芽也许可以始之于他,我知道我大错特错。对于韩寒,如今他的风度和涵养,不仅将他一路拉下神坛,也不仅证明他远配不上所谓公知领袖的称号,更让我明确地认识到,他不值得我的尊敬。
可惜他受到了尊敬,在“韩三篇”横空出世之后。韩粉和“主流”知识界叫好连连,那众星捧月的声势简直把他视作划时代的改革者,中国的哈维尔。但仔细观摩则不难发现,里面仍然充斥着大而化之的陈词滥调。我承认(若非代笔的话),韩寒在这三篇文章中的确有了个飞跃,至少是讲条件了,而不是一如既往地摆烂摊。然而这些话谁不会说?作为一个“有极高影响力的公知”,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制约(但如果他把两三年以后在作协门口望风也算上的话)。
在斗牛场上许愿,除了你的女性观众们眼泪汪汪,谁会搭理你?
哈维尔和另外二百四十一位捷克知识分子在一九七七年一月签署了《七七宪章》,之后的十二年,他们一直都坚持着,而这里的三篇文章哪能相提并论!在此我并非指责韩寒,而是这群把韩三篇炒翻天的人们,难道你们对自由的渴望仅仅是泄愤而已?有人说,这是一种政治投机,七七宪章始于年初,而韩三篇则在年末呼之欲出,并且哈维尔和高华也于不久之前相继离世。时间上怎么会这么巧?我对这样的怀疑十分认同。这不是很好的棋么?不越过政治雷池半步,可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顺理成章地被推上领袖的宝座,搞不好还撞到什么青史留名的角色,一举两得的事谁不乐意?在此我强调,我只是怀疑而已。麦田说,这是对哈维尔的侮辱。在某种程度上,我会说,一点没错。
麦田还说:社会是需要反对者的。他的确这么对付了韩寒,他质疑,即使并非正确。然而韩寒是如何对付这位反对者的?他谩骂,用最下三滥,肮脏,无知,恶毒的语言去攻击麦田和他的家人,还附上拙劣的掩饰。居然还有一群愚蠢之人大呼犀利,请问你们是在羞辱犀利这个词么?麦田说的都是一个质疑者该说的话,并未有人身攻击,而韩寒却用这么可耻的手段去回击,让我从内心里鄙视他。有人说韩寒真的急了,若非戳到要害不会如此狗急跳墙。我今天不讨论他到底有没有代笔的问题(答案难道还不明显么?),就单从个人修养来说,你是以这种姿态去面对质疑的吗?人们奉你为英雄,你却在血泊里吐痰?
我肯定韩寒的才华,作为一个不读书的知识人(据说书全在高中读光了),他能引发庸众的一点点独立精神,我们应该感谢他。他读来顺口,绝无智力阻碍的俏皮话,时常成为人们口中调侃的妙语。然而正是这种毫无阻碍的杂文,恰恰证明我们无法赋予他更大责任,而近来他的表现更加证明,他配不上他现在的地位。我说过,我并非断言韩寒不优秀,只是他的责任本应该由更优秀更有教养的人来担当。他是一个很好的赛车手(至少已经拥有足够的狂妄了),但在文化方面,只能算作八零后的一个庸才。反观另一位八零后蒋方舟,我认为她正逐渐迈向一位成熟的公知,在此我收回我曾经对她的断言,向她道歉(对于我放在一起下断言的孙宇晨,我仍持鄙夷态度不变)。所以二者相较,所谓的天才在知识面前到底是微不足道的。当然,我必须强调我本段的前提:假如韩寒是真的话。
然而我更感到气愤的是,韩粉,主流众星,整个社会对于反对者的态度。当我看到微博上,论坛上,对韩寒清一色的无条件抱团,对麦田如潮的侮辱和谩骂,我很失望,在集体性的狂热和无知面前,个体除了坚守还能做什么呢?韩寒发话悬赏20000000元来找出代笔证据,唯恐我们这群笨蛋数得过来。更有甚者扬言追加两千万。我想请问诸位:你们想用金钱来证明什么呢?证明你出得起而我们大家穷得慌?在你们一掷千金的得意洋洋里,是否也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归为庸众一类?而你们是否也曾自我反省:在你们成天嘲讽,从不严肃论事的文章里,多少人找到了所谓的精神归属感,多少人唯唯诺诺地投奔犬儒,多少人跟着帖子狮子般的狂怒,却尾随现实默不吭声?你们反省过吗!
当然,你可以说,我只是个车手,写作并非我的主业。假使你这么说了,我会恭候你回去当一个优秀的车手,我打赌你能创造历史。但作为一个作者,作为主流舆论的导向,你不合格。江山代有人才出,才子不缺你一个。一个韩寒走了,更多的人会证明自己,他们满腹经书,脾气或许也没那么容易点着。我希望那时他们的睿智不逊于今日的韩寒,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有宽容异见的度量。那时不会有苏格拉底走向囚牢,那时不会有卡斯特利奥郁郁而终。一个不宽容反对者的反对者,是没有资格成为反对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