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坐在这里为将写什么一筹莫展,我妈在远方早有准备地插上一句,写点生活。他们总是喜欢通过这种文章来透视我的内心世界,而我总是很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但我又恰恰不喜欢事前的条条框框,于是反驳说,请勿干预我的写作。好吧我美化了,我承认我在句中掺入了两个国骂。然后母亲大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股你胆敢再说一遍的寒气逼人而来。很多时候我倒宁愿她在这个时候破口大骂。我仍然记得以前我把试卷呈现到她眼前的刹那,她是怎样露出了狰狞的眼色,然后一瞬间又软了下去,只是不住地叹气和轻微地摇头。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落入卡夫卡的黑洞,仿佛一切的生存价值都被否定了,世界是多么令人绝望。
我妈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她会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产生联想,多数不是往好的方面,然后长久地铭记于心。就像刚刚那样,一句口头禅也可以让她怒发冲冠。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总是这样追问我,在明知道我说了什么的情况下。这种时候我往往缄口不语,至少我知道重复的后果是什么。在追问无果的情况下,她就走开,嘴里念念有词,留下我独自清醒。你们知道,大逆不道的感觉总不是很棒。
相比之下我爸在这方面要显得更加开明。他同样的敏感,却要更为老练。在生气的时候他会用最短的时间冷却下来,正如在吵架的时候他总是最先退缩,待战情稍息又重新加强攻势。但他可以熟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无法控制嘴巴。凡是我告诉他的,他无不在饭桌上告诉别人,并且越是叮嘱,就越是情不自禁。前几天与我们的班主任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我的博客就被呼之欲出了。要不是我们老师在课堂上提起,我或许会被继续蒙骗下去。我知道他通了这么一个电话,他却仅仅是把谈话内容选择性地告诉了我。——还有呢,还有呢?——没有了。根据我对我爸的性格观察,他绝不可能只说了这么点。果然不止这么点。
这样一来,我就被无形地锁住了。我爸怕是没想到,这种行为的后果是,很多东西就写不得了。比如说我就不敢写我们考完后在宿舍的最后一夜,我们用小音响的最大音量放音乐,两个宿舍的所有男生,挤在两张床上,其中还有一张是我的,用飙也飙不上去的嗓音,唱林肯公园。还有些东西就更写不得了,比如说我就不敢写那时我和伟哥躲在黑灯瞎火的角落里,玩我电子词典上的双人版坦克大战,拙劣的画面让我们不亦乐乎。我还偷偷地把按键不好使的一边给他,但他的总得分还是比我高。
至此,我算是完成了母亲大人的指示。轮体裁和形式,这和八股文还是有点区别。他们此刻正急切地想知道我在写什么,他们知道了之后或许又会扫兴了。这次我既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没管好自己的嘴巴。他们也许想反驳,然后默默地记下我的罪状。可他们毕竟不是小孩。不过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我倒是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