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之前我抱了不少幻想。天气也正和我意,小雨打湿了地面,学校里那片茂密的树林正郁郁葱葱。但我同时想起我的曾经,一切美妙的前奏总会有一个狼狈不堪的结局。往去的打击已令我褪去了不少浪漫主义的气质。我走在树林里斟酌,无非是要把反差带来的失落感降到最低。
进了宿舍,已经有一对父母在帮忙打理。不久各家父母相继到齐,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先去龙门楼报到了。我坐在宿舍布满灰尘的书桌上与他家父母们侃侃而谈,会谈并不糟糕,至少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我的惶恐与胆怯。然后舍友们相继回来打理,大家都显得很低调,只是默默地笑。
消遣中忘了时间--当灰头苦脸地闯进了教室,我光荣地成为了第一个被点名的五班学生。我以为它会成为唯一的不顺,没想到只是序曲。好在教官的及时出现打破了尴尬,雷鸣般的掌声想起,像是还纯真地以为学长们说的体力虐待只是玩笑话。然后是演讲比赛的班内筛选。两男两女,事前我幸运地得到了这个机会,自认为也不差地完成了演讲,虽然内容足够气势,可无奈过于精短,几乎只用了他人半数的时间。最终大家投票,第一个被投票的就超过了半数,其他人就匆忙地下台了。我的回答是他是华育毕业,而今年华育进上中有着人数上令人胆颤的人数优势,形成了一股势力,所以我们人生地不熟就被P了。当然我也悄悄地知道这只是自己实力不济的外在借口。
最后教官用热情却五音不全的歌声带领我们结束了一天。在写给老师的日记里我尤其的卖弄,“深夜我仍辗转反侧。记忆像被剪辑的电影,飞快的闪现。时间像在反复流淌”其实我是个特别没水平的导演,把所有的东西一成不变的展现一遍,毫无剪辑可言。这直接导致了我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
(二)
早上5点,尚睡眼惺忪。我们已起床整理内务。大家争先恐后地去打扫马桶,谁都不愿意去打扫干净的地方。这显示出了我们高涨的积极性。
6.30,我们已站在炎炎烈日下开始十五分钟的站姿训练。在以往的白天,我只有瘫在沙发上进行躺姿训练才能保证一动不动,前提是前方五米处必须有电视持续放映。那个动作我往往能保持十五分钟以上。这个站姿就显得特别痛苦了。有时我实在坚持不住,于是想把站姿与躺姿结合在一起,做到真正的一动不动。三秒钟之后便被否决。教官连续地对我进行矫正。再也不敢了。
随着前方两位同志先后突然昏厥,大家显然颤抖得更厉害。最终结束的哨子及时响起,解除了我一分钟之后将会倒下的顾虑。随后又是三个小时的训练。刚练的时候就苦不堪言,盼着吃午饭。到真正吃饭的时候,却没胃口了。
下午又是三个小时的训练。刚练不久便天降暴雨。我们正庆幸救兵已到,大部队便被转移到了闷得令人窒息的体育馆。这里是更高强度的训练。即使我们的张教官一遍遍地喊着“精讲多练”,却几乎已经极端到不讲狂练。教官们都是大二升大三的武警军校学生。我们的另一位潘副教官此时正在教女生,一天后的同一时间我与他偶然结下了无解的缘分。总之这个下午我们几乎就在不断地来回走动。有时静下来可以听到屋顶上一阵接一阵的雨声,急促而凶猛。
结束后雨停了,班主任再次赏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参加明天晚上演讲比赛的主持人竞选。我当时欣喜若狂,又开始了一连串的幻想,甚至已经看到了台下成百双炯炯有神的眼神目不转睛。我还在考虑该怎么样使自己站上舞台后仍然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对选不上的顾虑。
年级里大概有四五个男生参加竞选,女生就不关我事了。我站在小教室的讲台上,台下全是上届学生会和团委的干部,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显得不中用。当被问到最核心的问题时,却又要开始重新思考。最后的朗诵......除了读错了几个字,还算可以吧。
最后还是被淘汰了。再次错失了机会。我并不否认那位被选上的男生的确比我更从容稳重。很多失败者都会装作不气馁地对别人说这次是练手脚长经验,问题是总没有这么多机会给你练。军训期间老师就没再给我机会了,但并不至于绝望。
张教官的嗓音在短时间内沙哑了。晚上在教室里教训我们时尤见明显。晚上他的发言显然对我们的表现不满,在感情的怂恿下显得偏激与狭隘。一句“女生天赋肯定不如男生,但更细心”相信伤害了不少女生的自尊心,其中充满了男性沙文主义的倒影。但他毕竟只是个比我们成熟的大孩子,许多方面尚没有顾虑,但能有工作生活时强烈的自制与责任心,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天我日记的结尾是“为五班祝好”。在一个组织没有形成足够严密的规则与制度前,它往往有一股强烈的向心力,并呈现最团结的形态。
(三)
这真是很无解的一天。它是十年难遇的倒霉一天,又像是模模糊糊幸运的开始。
照理是5点起床,时间却总显得不够。在动员大家照顾好每一个细节后,我们惊奇地发现楼下已经响起了哨声……可日记却还遥遥无期。9点,事件的连锁反应多米诺骨牌般地发生。班主任和蔼地叫我过去,首先含蓄地表达了对我把握不住数次机会的遗憾,这已令我汗颜不已,前天演讲被刷,昨天竞选主持人被刷,这种连续的被刷数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其次便稍加严厉地指出了我早上练站姿时的东张西望和今早宿舍的集体欠日记。
很是沮丧的回到了队列,低头喝起了水。前方教官正教条式地教育我们正步的要领,我抓起地上的小石子郁闷地画圈。显然那位潘副教官注意到了我。他说,男生第一排倒数第三个上来演示一下。大家就开始笑,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只是低头跟着笑。然后突然的意识闪过,我马上很严峻地上台,面无表情地进行正步演示。我很敏感地注意到底下有稀稀落落的笑声,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我下台时同学们报以掌声,礼节性的。
这还不算。下午暴雨,我们集体到体育馆休息。前面的班级在拉歌,我们做旁观者。右边的四班时不时会挑衅我们。张教官于是扯着嗓子说,我们是谁?我们便也扯着嗓子说,我们是精英!他再喊,我们到底是谁?我们也就再喊,我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别的班便不动了。唯有四班,一分钟后他们的教官问他们,我们是谁?他们很整齐地说,我们是精英杀手!
外面的雨要比昨天更大。气氛却还很活跃。我回过头去,看见潘副教官正孤独地发短信。他猛地抬头,朝我送了个眼神。这个我擅长,我马上还了一个眼神。就是这场眼神的交接,让他从此彻底盯上我了。他说,乔丹,过来过来,刚刚学了跑步,你跑一遍给我看看。
全部的眼神立即朝我这里甩过来。然而我很不争气地跑错了,立定后还要四步做完的动作,我一步就做完了。
关于他叫我乔丹,还有一段故事。中午我们集体用军姿坐在炎炎烈日下。人头前方的人头前方,是长得比农民还朴实却比领导还官场的军训营长,他正在发表一场冗长无比的发言。大家知道,用军姿坐要比站痛苦的多。不能说是投篮,我也就舒活了一下筋骨,把那双乔丹鞋露了出来。又被潘副教官发现,他很不屑地说,不就一双乔丹嘛,有什么好现的。从此他就叫我乔丹了,再从此大家就不叫我名字了。
晚上的演讲比赛,我作为一位失败者在台下聆听。我们班由于刚开始那位喉咙出了问题,换了一位新兵。不过新兵的表现却真的将我折服了。他所表现出的从容和泰然令我哑口无言。最终得了第二名。第一名六班,不多说,十分肉麻的煽情戏,巨大的炒作。当然,我的评价也肯定不客观。
这一天总算是说完了。我像一个小丑般地连续出场,倒也被大家记住了。
(四)
这一部分可以跳过一天半的时间。一是它与前面内容过分地相似,二是我想睡觉了。我从第五天晚上联欢会讲起。
在第五天的下午,我们被告知每个宿舍都要准备一个晚上的节目。我们211立即召集到了一起,四个人开始展现各自形异质同的鸭子嗓子。我们先互相确认是不是音痴,然后开怀大笑大家的相似性,不仅都是音痴,而且都要靠推理来认五线谱。无所顾忌了,我先献上了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期间我惊奇地发现我可以飚上一些高音了,便骄傲地认为自己已经变声完全。小邹再接上一首林肯公园的曲子。另外的阿伟也展现了country road的清澈。唯有嘉嘉了。他始终不愿意唱歌,说自己完全完全不会唱歌(后来确实有所体现),我们为他准备了《团结就是力量》,后来认为在联欢会上不合时宜,还有一首奥特麦主题曲,他展现了极大的兴趣,最终因为同样的原因被筛选了。我们最终选择了合唱《you raise me up》,高低不同的鸭子合唱果然显得精彩万分,隔壁的宿舍长罗纳尔多都过来鼓掌(这个名号也是我们的潘副教官起的,无非是看见他T恤上那个巨大的头像)。前面我们合飚《我和你》的时候他曾经率领一帮人两次来砸场。
可惜的,晚上就在小邹第一个独唱没几秒时,一帮精心打扮过的学长闯进教室。小邹:不会吧,我还在唱歌啊,你们真要打断我?学长:同学,这不得不打断。然后他们就进来表演了一出哑剧,不得不承认,那要比我们的歌唱精彩得多。时间不足,我们临时删了所有的独唱,直接《you raise me up》。扯着嗓子唱完,我们便来调戏教官了。
这场煽动是很有力的。我在台上喊:一二!台下便回应:快快!我:一二三!台下:快快快!我:一二三四五!台下:我们等的好辛苦!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台下:我们等的好着急!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台下:不来你就快回家!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台下:你们到底有没有!我:时间!台下:宝贵!我:不来!台下:惭愧!我:教官!台下:来一个!我:来一个!台下:教官!
这一招本来是教官教我们拉歌的,现在他们自己不得不上台了。可惜最终没唱。只是允许我们问问题,我们触及了许多言论底线,他们含含糊糊最终没给什么答复。
九点一到,各自回家。
第二天的会操我们最终得了第三。其实原来一直是几乎第一的,只不过抽签的时候潘副教官手气较臭,摸了第一个上台。结果,~~总分就第三喽。
会操之后我们宿舍除阿伟全体罚跪五分钟。原因是昨晚没准时上床。宿管的手电筒在熄灯后第二秒出现在了窗前。罚跪的时候小邹一直不服气,最后还起来与老师教官辩驳。我装得很服气,本来还想大义凛然地发一下言:老师,这都是我的错,不关他们的事。我是舍长,我没有把握舍员上床的时间,要罚就罚我吧。我幻想旁边最好还有稀疏的声音:舍长,我们都有责任。我还幻想我最好一副壮士赴死无所畏惧的样子。这一切臭美到我在罚跪的时候笑了出来,同时也成功地缓解了我的脚踝痛苦。
最后到宿舍里整理东西时,丢了一个手机并没使我有多大的惆怅,走进厕所看见那洁白如玉的蹲式马桶反而升起了一股感伤。想起我这几天整天围着它狠命地擦,里面外面,不惧恶臭。每天及时为它洒上花露水,及时全面封锁它,恨不得抱着它睡觉。我实在很舍不得它。
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显得如此崭新,却已经开始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