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完《辛德勒的名单》,我不小心睡了一天,之前我并没有想过这部伟大的片子竟然长达一百九十多分钟。在睡觉与睡觉的间隙,我吃了午饭,看了片段的茨威格的《异端的权力》。
这两者是如此的相像,让我可以重复而频繁地被触动。不为辛德勒和卡斯特里奥所做的一切,光是为他们,面对世界的态度和信仰。辛德勒并不能算一个完美的企业家,他成天花天酒地,毫无经商头脑,无非是碰上了所谓的历史机遇,他一生都没能克服他的缺点。他对付犹太人也曾经野蛮残忍,只不过从开始就没有其他人那么惨绝人寰。一直到一位犹太女人来恳求他收留自己的父母之前,他雇佣犹太工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们廉价,技能熟练而已。利益至上。
而那位喜欢在清晨射杀犹太行人的纳粹军官戈特则并非完全是邪恶的象征。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他有感情,有欲望。他毫无人性的暴行是整个纳粹的暴行。他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已经完全被更换了。那是一个怎样的德国,连路边穿着棉袄的德国小孩,都懂得对着运往集中营的车厢大声咒骂,向犹太人扔石头。他们的价值体系与人类是相反的。就像辛德勒劝他试着宽恕犹太人,宽恕而不是屠杀才是一种权利。他也试过去宽恕那些不小心犯了错的犹太人,但后来他又重新思考了,终于他不再尝试,继续他的屠杀。这是什么?他认为宽恕是诱惑,认为善良是诱惑!他有控制的本能,他觉得他应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对犹太人,不留活口。不是他好恶,而是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道德标准。
但辛德勒转变心意了,他倾家荡产,收留了犹太人。这么做无异是犯罪。他违背了道德准则,他违背了“上帝的旨意”,他说不定会被打入地狱。他不仅冒着生命的危险,他还可能被后代当做民族的耻辱和笑柄,更可怕的是,他做的一切的目的,虚无缥缈,是被全盘否定的。就是这样,他作为一个罪人,顽强而勇敢地坚守自己的信仰,并且付诸实践。他可能失去一切,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一无所有,但他知道,他是以人类的身份去完成使命的。
同样,在《异端的权利》里,卡斯特里奥,同样是在和世界作对。双方力量是如此的悬殊,一边是独裁的加尔文,他简直拥有整个世界。一边是卡斯特里奥,他孤身一人。他俨然是个罪人,一个太平时代的罪人。一个富足的年代,人民享受这种状态,他们不能容忍这种异端人物的出现来打破这种宁静。他是叛变者,一个荒唐的叛变者。但他知道自己代表的是什么,是文明,是未来。现在愚蠢的人们热爱压迫,那是他们的惰性,他们不愿徒手去创造新的秩序,等着坐享其成。但自由才代表人类的未来。他愿意与世界为敌,尽管他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值得尝试,为了信仰,他必须义无反顾。
引言中蒙田写道,最勇敢者往往是最不幸者。成仁比成功更值得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