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转眼你去美国也大半年了。当年我们105宿舍的三个人,都已经分道扬镳了。我走了之后,他们和我说你去美国了,我不信。他们和我说这是真的,你在菲尼克斯。我佯装欢乐,说你可以去现场看太阳队的比赛了。
距离总是让人产生恐惧感。其实你去美国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我依旧可能见不到你。但我一想你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我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个原来的你了,我就恐慌。记忆在成为了唯一的见面方式后才显得弥足珍贵,你觉得呢。
我的记忆中你仍是那个酷似动画片中的“没头脑”,极高的个头,经常穿着紧身黑风衣想使自己显得精瘦,却一直欲盖弥彰。你白皙的皮肤摸上去很舒服,却会在每次被老师骂了之后皱成一团。一开始你会喋喋不休很长时间,日子久了,你却也只是吐出几个脏字以后就不了了之了。
还记得我们在105的快乐时光吗,你每天在熄灯前替我们数表,54321,即使一向不是很准时。你会很表里如一的在9点就上床睡觉。对我们的滔滔不绝无动于衷。我们也曾经一起耍生活老师,为他的反应迟钝而嗤嗤发笑。你退宿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你,臭脚大仙送过你一个鸡腿你记得吗?
我还记得很多我们的事。初中开学第二天的晚自习我们便一起站在教室前面,只是因为我问你借了一个修正带。我们那时都很严肃。渐渐的你站的次数多了,你也就不觉得多耻辱了。我们因为一些琐事互煽过巴掌,记得吗?我那时高傲得无可救药,幸亏你这个巴掌唤醒了我。我们还交换过自己的创作作品,你总是很认真地读我写的东西,然后意味深长不苟言笑地对我说很好啊。你写的小说更是吸引人,我却总是装作不屑一顾或是故意很矫情地夸耀你。嫉妒蒙蔽了我的内心,让你的无奈成为了我满足的对象。记得老师总是说你写的标新立异,你写得离题万里,让你白皙的脸红的炙热。而我总是被各个老师所肯定,即使是犯错,他们也只是温柔地提醒我。不像对你。
其实我们太像了,我们满腹才华渴望施展,我们对没有共同思想的人充满不屑。唯一的不同,我总是被接纳,你总是被拒绝。我总感觉对不起你,我给你辛辛苦苦写一个晚自习的作文批了85分,我在你默默受气的时候没有给予你足够的鼓励和勇气。我装着不知情,但我知道你像我一样敏感,你会对任何细微的举动产生怀疑。
记得吗?你曾经在宿舍里对我说,别努力了,没用的。我跟你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看我现在不是混的不错。你说我开导了你,我开心了好一阵子。但我真的开导了你吗。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次被老师叫出去,训斥声响彻云霄,回来时诡异地笑。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对着挂灯笼的数学试卷默默发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得意的作品被否定,却只是习惯性地摇一摇头。你都不在乎了吗。我们刚进去时你不是这样的,你跟我说你是小学班里的编剧,你曾义愤填膺地对我说别人抄了你的剧本却还受到老师的袒护。但后来你却少有这种激情,曾经的高傲,曾经的自信,曾经的灵气,都已经消失殆尽了。而我却只是对这一切无动于衷。我把你看成一个竞争者,但我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尊重。我想赎罪,但你却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我真的很开心你能去美国。这里不适合你。可我看到你在那里也过得并不开心,你的日志里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你对美国同学的不满。我理解你的孤独,理解你的愤怒,正如我初到上海。我知道很多人会自恃清高。但我们既然选择了远方,便要风雨兼程。我们要忍受。你要相信你去美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那里的环境适合你散发自己的灵气。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说真的,转眼间我们三个都已经前往各自的世界闯荡了。时间真是快啊。我们像是同一顶点上发出的三条射线,越离越远了。但前面是未知的新生活,我们还需要好好把握呢。
可我的记忆总是悄悄栖息在105,那时你刚拉好蚊帐,我却要问你借扇子煽风,我们在空中手递手传递,我够不到,陈胜寒便帮你传给我,三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纯真的眼神将此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