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zl

北岛是谁。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了这种问题。但很多时候我只能回答他是一个诗人。一个,另一个时间里的,陌生诗人。

我模糊地记得长辈们说,北岛是一个时代,是一代知识分子的集体记忆。可是他仿佛已经和屈原一样遥远了。关于这个时代,我们从未经历过,经历过的人也鲜有提起。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它似乎被完全遗忘了。

要不是书店冷门书柜上的《七十年代》,或许我眼中那个时代的标志,仍然只是文革和开放,四人帮和邓小平。如果不是作者里的一长串有的名单,我或许仍对它不屑一顾。是北岛,陈丹青,阿城,王安忆,阎连科,柏桦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些名字似曾相识。我零星读过他们的书,但却都对他们一无所知。

但翻看之后,我却热血沸腾。真挚的笔触把我带到了那个愚昧的纯真年代。我听到文革时北岛在去工棚取铁锹的路上兀自呐喊我不相信,陈丹青幸亏年轻的无奈感叹,穆旦的意志之光,“人生已到严酷的冬天”,还有梁漱溟“在生命终点瞪着失去焦距的炯炯双目”如是说“世界会更好吗”。

世界会更好吗。我怎么回答。我从记事之初就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对从前一无所知。这个是个应接不暇没有方向感的时代,什么都在变,亘古的东西也开始被动摇和怀疑了。这又是个个人沉睡的时代,像《美丽新世界》所描述的人们自发热爱压迫一样,我们很容易就被带进意识骗局,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暴力和强权中呐喊,而是主观地顺从和接受。自由是被被不断强调的产物。我没有办法回答。我从来没有衡量标准。我又何尝不是一直“瞪着失去焦距的炯炯双目”。

但谁又能回答。谁都对此模糊不清。我们的确拥有了多了太多的言论自由,但从前的纯真和道德约束却一去不返。时代和时代之间没有孰优孰劣的可比性,与其说它一直在变,不如说它从来没有变过,时代还是那个时代,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变的只是权力,秩序,自由的表现形式。谁都无法回答,就连经历过不同时代的人们,也从来没有统一的答案。像《1984》中酒馆里的老人,他抱怨用公斤来做酒的容积单位,他说他们曾经的时代用的是品脱。但当真正问他关于从前时代的故事时,他却往往只能拾起这些琐碎,渺小的记忆。太少有人能始终如一地保持清醒和客观了。

北岛们难道不是时代转换的牺牲品吗。昨天大街小巷都还在吟唱他们的诗歌,今天的年轻人已经忘了他们。除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仍然诉说着真理,其它都变了。从前那批轰轰烈烈的青年人在变老,是读者也是他们自己。商业化的社会正间接地改变他们。七十年代的北岛永远只是七十年代的北岛了。现在的北岛,即使学富五车,对着记者说“希望珍惜这种平静与自由,完成始于40年前的写作理想”,也绝写不出那时的《回答》了。所以北岛在文章的最后会说,“迎向死亡的感觉真美。青春真美。”

但时代不会消逝。它已经成为了历史记忆的一部分。不断会有人触摸到那个狂热,纯真但愚昧的年代。并为那时他们起身鼓掌。他们为我们再现了那些有血有肉的身躯,躁动的灵魂。那时不止有政治斗争和改革开放,也有会唱歌的诗人,偷偷写小说的青年,干校劳动自取其乐的张梦得们。他们才是时代的主人和标志。

永远的七十年代。青春真美。

 


评论作者: 啊啊
“时代和时代之间没有孰优孰劣的可比性,与其说它一直在变,不如说它从来没有变过,时代还是那个时代,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亲爱的儿子,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够穿透现象的本质体会亘古不变的真实。
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因为知道了人与社会之间无可言说的巨大落差而小看了个人的力量。毕竟,社会的历史还是由许多个人写就的。
评论作者: FF
相对于文学的艺术性而言,我们更需要文学的革命性。我们的确需要一场革命来使脑子里那些张牙舞爪的人性的弱点全都沉默。
评论作者: BlogAggregate
青春真美。。。。
评论作者: 席格林
我在读北岛的《午夜之门》
感受不美的九十年代 物质主义昏梦下的流浪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