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了海。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端端阿姨带我上车,我事前扯了好几层关系厚着脸皮发了一条短信要求蹭饭,没想到得到这么高的待遇。同车的还有凤凰卫视的编导胡老师,他带着一个圆形的老实眼镜,一头黑色的长发,像是研究西洋古玩的老先生。
我们一直向东行驶。对我而言,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深圳。绵延的公路,像是人造的小山坡,周围的公寓也大都褪去了八十年代的旧衣裳。胡老师在车上侃侃而谈,声音很沙哑,但不乏一种文人的气质。他说起法兰克福书展,他坐在一个老人旁边听他滔滔不绝讲了一大串听不懂的德语,走之前看他的名片竟然是君特·格拉斯。在那里你可以在走廊上碰见米兰·昆德拉。他们都若无其事地穿行在人群中。而如今的香港书展则相对冷清,名家来得少,但书都不错。
他还特别喜欢端端阿姨对他的评价,独立文化人。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否过于朴素了。后来我发现文人中能做到独立的真的是屈指可数,而且往往独立就意味着孤立。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代价,才能换取片刻的自由。而由于自由的价值沦丧,更多的文人选择了体制。作协以妈妈的身份出现,她不仅需要满足你的衣食住行,更需要成为你的精神向导。用价值观来交换生活,似乎是个完美的生意。
我们并未碰到严重的堵车。到了关外,已经很少可以看见公寓了。这里是连绵的绿色的山,还有山上更纯白的云,山在这里守着被青苔包裹的古老传说,云却不能也屹立不动,她游的很慢,依依不舍但终归要离开。云说对山说,我走了,另一个我还会来,我们拥有同样的灵魂,都轻盈不可捉摸,那你到底在等谁呢。
我似乎总在刚刚进入自己故事的时候突然醒来。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到海了。深圳竟然有蓝的这么不可思议的海,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如果我是那个偶然闯入的农夫,我一定不愿意回去。当我看到成群栖息在码头的帆船时,简直迫不及待。
水手帮忙扬帆,他们拉紧绳子的时候真是帅气。近距离接触海水的感觉很棒,可以看见浮游生物从一米以下涌升上海面,一道柔美的旋转曲线。它们像是蝌蚪,但头却很小。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悠悠地晃动,像是无数个海豚的鳍。我们则是一个大海豚,抬头往上看,船帆简直像是灰色的金字塔,顶端的风向标却清晰可见。再向上,就只剩下最纯净的天空了。深不可测,浮想联翩。
时间仿佛成了风景的幕布。